南城之路 Chapter one. 学舌 PARROT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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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余的放心也许是放纵,不恰到好处的关心是疏离。


舅舅这天回到家格外迟,张艺兴睡得格外早。他进门弯腰摆好了外甥随意踢翻甩在门口的帆布鞋,去房间里看了眼,薄毯子外面窜出一双脚,小声儿给他带上门。

第二天的早餐是小馄饨和灌汤煎包,张艺兴起床的时候张肃已经在吃,洗脸刷牙了就出来坐在对面吃饭,吞咽间含糊的说了声早上好,两只眼睛都是肿眼泡。用手机刷信箱,又去找了餐具倒牛奶泡了一碗可可球,提示音跳出几个私活邮件,一个个输入到记事本和日程提醒,回到餐桌边拿起醋瓶子猛往馄饨里倒了大半碗。舅舅吃掉了最后一口煎包,随口说我捎你去艺术馆。张艺兴头也不抬,说,重新排班了,我今天休息。张肃扯了纸巾抬头看他,擦着嘴说,瘦了啊。张艺兴挠挠头发咧嘴笑,是嘛,我最近减肥。他起来揉了把张艺兴的脑袋毛,往包里塞了样书就出门上班。

张艺兴收拾着画具准备去赶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提示来电,抓起来接了居然是艺术馆打来,老师劈头盖脸的问为什么还不来上班。张艺兴抬头看了看时钟说今天可能要迟到,便匆匆的挂线换好衣服背着帆布袋儿出门了。


错过早高峰,跑进办公区摁了指纹打卡。所有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与他打招呼,除了自己桌上的马克杯的积灰提醒张艺兴自己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其他一切照旧,不热切的同事依旧顾自己喝着咖啡敲键盘,摸鱼,新进的实习生依旧抱着打印文件和外卖的饮料在走廊走来走去。张艺兴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老师拿了资料给他要他跟进过几天要办的展览,明天就要去hotel接人来艺术馆聊安置的事情。

忙,张艺兴想着后天要交得作品,估摸着时间去茶水间洗了杯子泡东西喝,几个原本靠在流理台小桌儿边上闲聊的同事看到他,纷纷对视交换了个尴尬的眼神就出去了。

私人艺术馆开到这样规模也算是社会缩影,从从不露面的馆长到新进社员。比新闻更有时效性的是口口相传的八卦,并且比快餐消费式的新闻事件更加深深的存在在这小小社会里每个人脑子里的时间久。就算忘记姓名,只要说起相关事件马上就可以把长相联系到一起。

……啊没错,就是他。

上次的私人收藏家的确涉黑,所以张艺兴事件被一致紧紧封口,他比平时上班时间还晚半个多钟才到办公区,他一来就马上跟进了最新的case。这让本身就人缘差到不行的张艺兴,又完全丧失了原本一小部分人对他因为愧疚而生的怜悯之心。

也是都有理由,那样的怜悯原本就是因为以为他真的出事而生,如今他依然一脸无所谓的傲气样出现在办公室,好似度完一个长假回来上班而不是经历了不为人知的涉黑事件。他好像还能因为跟进这个case和美术馆创办人和投资的财团见面,真是无不令人妒忌的样子,活生生的令人讨厌。


吴亦凡这前半夜没睡好,他大半年没做梦,这天晚上接连几个片段式的梦境把他折腾出一身冷汗。起来脱了微微汗湿的工字背心和裤子冲凉,随便搓掉了板寸的水滴就抓一把毯子靠在床上,几分钟就沉沉睡着。第二天下午被推醒,皱眉挠挠头发坐起来,下午的日光耀眼隔着窗帘都足够光亮,照的自己一身都是。他看到床边站着的郑允浩,手里耍着吴亦凡房间里的各式飞机模型挑眉说,怎么回事,睡得这么死。

吴亦凡邋遢的起来了,混沌的叫了声郑叔,把毯子丢成丑丑的一团,踏着木地板上的人字拖去洗漱。抓起牙刷挤上双重薄荷味儿的牙膏,回到家之后的坦然让吴亦凡放松了这么久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有点还跟张艺兴呆过的余韵绕在生理习惯上。就好像,不太习惯了满满当当有自己生活气息的屋子,他们呆的那个屋子很空,连冰箱也只有水,客厅矮桌也只有烟灰缸。他跟张艺兴都在抵抗那个空间,却又不得不跟它相处,陌生气息太多。

啜掉嘴里的泡沫,上火,啜出两口血沫子,跟着水流被冲掉。抓起剃须刀整理了下颚,洗完脸一身清爽的出来,万子让他换好衣服跟自己出门。门口茶盘里还丢着以前孩子气的钥匙圈,自己用弹壳做的小飞机。口袋里装进钥匙钱包手机,随意的趿了黑色系带帆布鞋出门,好像也才二十五六样。

带吴亦凡出门的时间点比较尴尬,平时好吃的餐厅都在下午休息,工作的无非是麦记肯德基。吴亦凡靠坐在郑允浩CamaroSS找吃食,大块乌云挡住了太阳,满城都是风雨欲来的样子,找了家连锁日料店赶在雨点儿落下来之前进去。吴亦凡点了个亲子丼套餐,倒是吃的很悠闲,郑允浩喝着加冰的红茶看厚厚的灰黑色云层里的闪电,雨下下来,外面有抓着公文包在街道上狂奔。郑允浩的家教是吃饭的时候不允许说话,自然言传身教给吴亦凡,这小子闷头吃完了那个套餐,喝了几勺味增汤放下勺子擦嘴,看着郑允浩说,你怎么今天找我,不用跟二爷去地产商那儿吗,地不是你投来的?郑允浩靠沙发说,我就是中介了一下抽了分红,买的人是黄屿,他跟罗刹去签合同我去干嘛,又不是上电视。吴亦凡挑眉吃餐厅送的薄荷糖,郑允浩说过两个礼拜可能有任务,罗刹会跟你谈。

这次不是你做我联系人?

我不方便。

郑允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笑的一脸诡异,吴亦凡眯眼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骚包的掉漆鸢尾花纹路,张艺兴掉他这儿的那只。他伸手抢过来抓起了车钥匙,外面的雨已经下的差不多,他不想继续呆下去,心里没鬼,但像有鬼似得落的慌。


张艺兴在办公室整理老师给的文件和资料,抓起杯子想喝水空了才站起来,办公室空空,所有人都去外面吃午饭了。去饮水机边上接水,清洁员阿姨热的便当散出饭香张艺兴才感觉饿。合上笔记本和资料,跑去便利店买了寿司和奶茶又跑回来吃。张艺兴在的这家美术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高校扩招之后流行起来的艺术生招考,比纯文化课录取分数压力小非常多,导致了出现一大群考美术上大学而功底不扎实的毕业生。背景硬的来到这家艺术馆工作,也有托关系花钱,所以张艺兴在这里见过好多形形色色的人。公主病,卖弄自己皮毛学识的,碌碌无为每天打卡上班耗时间的,浓妆,每天早退换上亮片衣服去南山路浪到天亮的,也有努力刻苦端茶送水三年自己辞职的。他们会每天一遍抱怨着美术馆所在的区域周边都没有平价餐厅,而每天照样要吃小牛排和意大利特制熏烤火腿。也会抱怨,脂肪含量,糖份甜度,每天带自己做的布朗尼或者马卡龙来,配茶水间的Twnings。茶水间也是,从随便取的雀巢速溶,总监自己准备的挂耳滤式都有。非常浮夸,这群人每天生活的1/3都在这里,他们分享讨论着各种事件和八卦,谁的家里又购入了哪个当代艺术家的新作品,或者是下一次年假要去哪里旅行。攀比自己的脸孔身体和爱人,娱乐圈商圈和艺术圈的八卦都是茶余饭后,工作从来不是生活的重心。

所以张艺兴是美术馆的异类,很多人不喜欢他,因为一些人从他身上真正的看到了自己早已放弃了的,被生活消磨的不成样子的梦想。是自己再也不愿意抛弃荣华和浮夸的生活,去追逐为之努力的东西。他吃便利店的食物当做自己的早午餐,他的牛仔外套和裤子上有洗不掉的油画颜料斑点,他熬夜,脸上有黑眼圈,只是白而已,气色也就一般,身材称不上好,他不喜欢太多的交集,大家邀请他去茶水间喝东西,对于大家的聊天毒舌,他根本不在乎得罪人。

他真令人讨厌,可他活得那么的酷。


很多事情一旦被自己端起来作为自己的伪装,就再也不想脱掉了,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又不愿意放弃,光溜溜的,自在的,脱离纸醉金迷。


张艺兴把整理的差不多的资料赶在下班前一小时给了老师,下班的时候又收到了老师批注了给他的要重做和找资料的地方。塞进包里带回家修改,舅舅打来电话说被一个专栏开天窗,还在赶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晚餐自己解决。张艺兴的工作室离家里有点距离,他背了个双肩包,装了新买的颜料工具书本和电脑好解放双手,本来打算随便吃个吴山拌川,却在半路遇到了开着切诺基的黄子韬。车窗摇下来张艺兴就听到了里面在放当红棒子团的歌,还有一股老大的香水味儿,凑眼一看,副驾驶果然坐着个妹。

张艺兴要笑不笑的跟热情地黄桃打招呼,眼睛看着那个姑娘,心里打了个寒颤,这假睫毛贴的妈都快不认识了吧,感觉黄桃亲个嘴儿,这姑娘眼皮上的亮片扑索扑索都要掉下来。

没拗过黄桃,被顺上就去边上大排档吃烤串,那妹子去便利店给他们买喝的,张艺兴搓着筷子看黄桃说,你跟我这见面没事儿吗。黄子韬觉得好笑,说,我觉着避来避去的才假,反正我凡哥也没跟我交代什么,你要膈应就当我们来拼桌的。张艺兴一个饱满的白眼,老子包还在你车上呢。

本来撸串儿应该喝啤酒,三位一会儿都有事就没喝,就着可乐撸了一嘴的孜然辣椒。张艺兴贱贱的看给正给黄子韬被子里添可乐的姑娘,肯定是赶着去办事儿的,黄子韬却撸的开心,跟张艺兴说自己去泰国那十七八个岛的行程,张艺兴吧唧了两口鸡心,挑挑眉毛示意说,这妹子那儿来的?是萨瓦迪卡啵?黄子韬拍他背脊一下,嗷嗷说那不能!

估计是夜店把来的,被张艺兴语言调戏了有点脸红的笑,张艺兴佩服自己,隔着粉还能看到人家脸红,估计是真的有点喜欢傻黄桃。

吃完,黄子韬嚷嚷一定要开车送张艺兴到了再走,张艺兴摆摆手在地铁口就下车了,背起包说你赶紧完事儿赶紧的,前面就是雷迪森。

他还背着包嘚瑟自己毒舌的功力,这只有四个车道的小马路这边开走了切诺基,就看到对面停在路边的一辆骚包的巧克力色CamaroSS。


一抬头跟那车里摇下车窗抽烟的男人对到了眼,张艺兴差点腿一软,那车里一脸流氓相,卧槽的要笑不笑的不就是吴亦凡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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