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之路 Chapter one. 学舌 PARRO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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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问需要帮您叫车吗?”


张艺兴手揣着口袋摸到一把零钱,回头看看门童小哥说没事儿,你告诉我最近的公车站就可以。门童愣愣,看他给指了方向,张艺兴双手插袋踩着帆布鞋拖沓的走出阴凉地儿,双脚走路发出很没礼貌的声儿。接近一天最炙热的时段,张艺兴两腿有点后遗发软,走在梧桐树荫底下被蝉鸣震得头疼,口袋里摸不到烟和火机,腹诽被骂的浑身枪眼的吴亦凡又被狠狠继续唾弃,皱眉瞅了两眼站牌,公车正好到,投了硬币找了后排的位子靠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往窗外密密麻麻树枝遮挡后的西湖。荷花都开好了,游人如织。

只有四站路就到家,巷口的老伯一到暑假就出来摆凉茶摊,摊边四张棋桌,一流都在一棵巨大的凤凰花树下庇荫。已经到中午,家家户户窗口都飘出饭菜香,张艺兴觉得非常累,跑都跑不起来。老住宅楼没有电梯,走到五楼里户,在门垫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屋,世界一下儿一下儿被过滤过度的暑气和嘈杂,舅舅早上出门忘了关的电扇呼呼的当头吹在自己身上。四叶带顶灯的风扇,转动着有规律的发出吱呀声。

翻出tee和内外裤洗了澡出来,张艺兴神经质似得用药皂把自己搓了个遍,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有臭流氓王八羔子和他房子的气息遗留。脑袋上盖着干毛巾走去厨房,电饭煲里还剩半碗绿豆粥,倒了水加热拉开冰可乐的易拉环儿坐在流理台上发呆。他喝掉了冰可乐吃掉了煮烂得绿豆粥,泡着锅碗瓢光脚踩着木地板去书房找出了自己不在的几个月前没看完的半本书,窝进沙发坐在那个有点凹陷的小坑里,拉开了小桌上古朴的绿玻璃罩灯。

这懒散一如往常的暑期午后,他过得与过去的二十多年不无不同。他突然合上了书喘着粗气往窗外看,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怒气和羞愤快把自己给吞没。


吴亦凡一天都花在发呆走神,黄子韬有点看不下去,用手里的糖水白冰棍糊了吴亦凡一脸,却被他暴躁的一脚踹远。黄子韬翻了个白眼丢了冰棍,扯开衣领散热,这该死的天气逼近40,热的人想像动物一样的吐出舌头。

凌晨四点,吴亦凡把被自己闹醒的张艺兴弄晕塞进被窝没多久,就接到了万子催命一样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被电磁重组格外冰冷,沈崇明在看守所里死了,昨天。据说今天下葬,你可以出来了。吴亦凡抓了手机整理好衣服,他看了眼连上潮红未退闭着眼睛,被裹在被窝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张艺兴挪动步子,揣好零碎塞进口袋里就出门。他整着西装外套出来,停车场已经陆续都上了车,黄子韬丢给他一条领带跟他一同上了路虎关好车门。一个长辈在副驾跟他们简单说明情况,吴亦凡系好领带皱眉问了句。

有消息放出是药物窒息么?

黄子韬插了句,晚餐,吃着吃着就屁点没声儿,进去一看就死了呗。

同时被两个人看过来齐刷刷的瞪,黄子韬抿直了口缝线靠椅背上不说话了。吴亦凡这两天休息的非常少,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线现在又马上被强迫绷紧。窗外突然下起雨,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半夜的短暂雷暴,没想到越来越大,几辆全黑的不同车型往同一个目的地在雨幕里前行。雨刷器自动启动,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实在太大,来不及推开刚刚掉落的雨点又立刻被冲刷整幕玻璃。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半山腰,那公馆自半山腰开始没有防护石墙堆砌,只剩伴山成长的数木根深蒂固。

天将明,吴亦凡在车里点了一支烟,看着这场雷暴雨逐渐变小,目的地慢慢出现在眼前。郁葱的竹林下的铁篱自动打开,排头三辆车进入,其余两辆停在门口。会馆颇具和风,沈崇明在的帮会总舵在日本,沿着竹道驶向会馆门口,西装革履的几人撑着黑伞接人,吴亦凡摆摆手回了,跟万子共撑了一把伞。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些人随着冷酷的视线扫过来的,对自己的杀意,他冷着一张脸拖鞋跟着人踩着榻榻米进去,原本的大客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沈崇明的堂主坐在一边的龙骨椅子上看着跟着黄屿进来的一群人。沈堂主已经七十高龄,一头灰白的头发往后拢在脑袋上,不像大多那个年纪的男人一样发际线后退到谢顶,他眉骨突兀眼窝凹陷,双眼皮褶很深,幽幽暗暗的看过来,吴亦凡站在人群中被他直直的看着,心中无端有些发毛。

他撑了把椅子站起来,身上穿着送葬人的黑色道服,腰间系着纯白大股的绳。黄屿向他抱拳示意就带着一群手下在灵堂里按照基本礼节殉道,整个厅气氛异常冷静,除了衣服和榻榻米摩擦发出的声音连喘气声都听不见。送了固定的金额,黄屿示意郑允浩带着手下都先出去,自己带着罗刹跟沈堂主进了小会议室。


他们并未在外面久留等待,而是直接驱车往下山的山区离去。郑允浩在驾驶座,他没有打开空调而是直接摇下了车窗,七八点山间湿润的风吹得人很清爽,吴亦凡在副驾驶解掉了领带和两颗衣扣透气,望着窗外等待低气压被驱散。上车的时候所有人都识趣的没有走向他们那辆车,吴亦凡心里烦闷异常,他知道躲不掉郑允浩的责骂像是一夜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叛逆期,他不愿自己的孩子心性和不完美再被这个男人批判和俯视。他渴望快速长大至少于他并肩,这样的维系了十多年的仰视让吴亦凡觉得与自己是一种精神侮辱。郑允浩几乎是他生命里占比例最重的父系角色,而他又不是自己的父亲,让吴亦凡抵触又敬畏,他并非希望逃离这处阴影,他想要强大。郑允浩的开场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长长的沉默,他清清嗓子开口,据说这座直供单行车道的上山路因为雷暴倒了一颗几十年树龄的大树,上山的路被堵住,导致上山来的各界都被堵在半路。吴亦凡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山林之绿应了声表示在听,郑允浩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吴亦凡,继续说,沈崇明死了,沈家的那点见不得人的老底也就被全部带进棺材了,沈堂主带着几个老不死的也是算命硬。吴亦凡听着这句充满不屑的玩笑似得话,皱皱眉头看着郑允浩吃不透他的意思。郑允浩反倒一脸轻松的挑挑眉说,我开个玩笑,你倒是认真了?没打算说你什么,虽然我的建议是直接灭口,你的……Charity。他干笑了两声右打方向盘,你只是把他们暗地里要做的事放到了台面上,沈崇明迟早要死,倒是沈堂主,自以为下狠心铲掉了毒瘤,日本那边要是再不支援,他们就是风雨飘摇,迟早要玩完。

郑允浩说的稀疏平常一脸轻松,是随意的说一会儿早茶去哪家的语气而已,吴亦凡吃透了他的话中话,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早茶在黄屿出现的时候上齐,这家茶楼开了好多年,作为非粤语区的这家城市开的第一家茶楼已前后翻新了七次,吴亦凡靠坐在八仙桌一边的木雕椅子上喝沏了好几朝的龙井。身边的声音都像是浮躁之气,如平时里的闲聊,说配西湖龙井不伦不类,说投股票的时候多少拿到了消息依旧手持不稳,他们一伙儿所谓的黑社会蹲踞在这家茶楼的各处角落安静得喝茶,都是一身的黑西装都没遭来眼色。这间茶楼来往连对门街坊都是人物,传说的茶楼主继承了父亲的这二层江湖。


接近正午的时候大家都散开了,吴亦凡陪黄子韬去提他那辆切诺基,不知为何在市中心闯祸的车被发配到了近郊的一家车厂。按照黄子韬说的是,好场操好车,吴亦凡懒散的过去一个白眼倒被他更大一个白眼翻了回来,不跟不养车的人说话,要不是你的小虎耐操,你这么使早他妈的散架了。黄子韬喜欢菠萝油,在餐厅打包了三个来,吃的掉屑,还一脸满不在乎的看吴亦凡的黑脸说怕什么,去车场洗洗。吴亦凡累的懒得说话,按照黄子韬说的奇怪八歪的到了车厂。吴亦凡觉得自己一定是今日带衰,到了车场被告知今天空调坏了,吴亦凡一下车就被热气躁的一身倒刺都起来了。黄子韬的车还差最后完善,吴亦凡把车交了去洗,跟黄子韬坐在冰块边上吐舌头。

冰棍被踹掉的黄子韬重新去问人要了一根继续吃,吴亦凡眯眼看着外边的柏油马路,一片雾气缭绕蒸腾,隔音不佳的车厂里都是嗡嗡的杂音绕耳,他还在发呆,过来一员工给了他一物件。先生,你打火机掉车上了。吴亦凡接过来看了眼,是张艺兴不离手的那只早就掉漆的打火机,有点骚包的鸢尾花雕刻,是zippo好几年前出的款。吴亦凡捏着磨蹭着那纹路,被自己搓了会儿开始发腻,他想起昨天晚上被自己像这样掌控在手的张艺兴,那张泛着异常潮红的脸在自己面前大口的喘息,伴着色气的声音淹没耳朵,像海浪。

吴亦凡像块被缱绻舔舐的礁石一样坐在那里,鼻子好像还能闻到,他特有的,身体因为体温升高弥漫出来的香味儿。一大男人的味儿是香的,这作为一个当初被吴亦凡有点嫌的现如今的记忆点,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吴亦凡突然从这场春梦似得礁石梦中清醒,他觉得自己糟糕起来。

只不过24小时不到,他的身体和精神超脱控制的开始想念张艺兴,他也突然害怕这变成一种渴望,怕像意念驱使嗅着那气味去找主人。谁说征服一个骄傲的俘虏不让人精神愉悦。


张艺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害的人,反正也不求对社会多有贡献摸摸的无害就,也挺屌了感觉。人类有很多发泄自己愤怒的方法,暴食,沉睡,贪物,语言暴力,或者是直接身体力行。而张艺兴的发泄方式自觉非常善良,他会擦洗住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盘子都洗的干净发亮,他关掉空调在40度高温的下午和这间屋子相处,他的汗水掉下和擦拭一样的用力。他五六点再洗了一次澡换上干净衣服整理书架,他从小就学会了跟旧物相处。小男孩的天性是跟年纪相仿的人和大自然相处,张艺兴记性不好,他却记得自己五岁前虚无缥缈的记忆里的田野,隔壁家院子里的大黄狗和夏天的时候,出门就看得到的稻田里一撮撮长得正好的绿,还有在城市里从来都听不到的蛙鸣混着蝉叫的整个夏天的夜晚。他的记忆是晃荡的,他好像记得自己老是身边,在舅舅的怀里长大,所以记忆一直都在摇。他总是记得他不太被允许从早玩到夜晚,他回到城市有些不太合群,他换过几个住所都是不愿回忆的记忆,他最后都回到了这里。他美好的记忆点里都是旧书,从连环画册到厚厚的字典,那个房间十平见方,小时候甚至没有凳子,他坐在一叠旧杂志上看着舅舅的背影,也就这么长大了。

心里畅快了不少想要点根烟,找遍了自己的裤子口袋打火机却不见了,从抽屉里拿出塑料绿壳的点着了嘴上叼着的绿壳万宝路,恨恨的咬碎了海绵里的薄荷珠子恨恨用语言暴力骂烂了吴亦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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