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之路 Chapter one. 学舌 PARRO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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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凡接完电话抓着手机在小沙发上坐了小半天,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过滤嘴被自己咬出扁扁的牙印。刚刚打完电话的后劲儿有点大,万子简直像是直接打了份口头警告过来,盯着眼前被自己收进牛皮纸袋的小半沓纸,麻利的收进包里。张艺兴手里的烟被自己抽完了,想拍拍门让吴亦凡顺给自己几根,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大门反锁的声儿,他皱眉靠门骂了句娘,没想到一靠门就开了。丫的吴亦凡根本就忘了把自己房间门锁上再走。张艺兴有点过度兴奋的躁起来,抓着自己那只掉漆的打火机在客厅里站了会儿,然后走过去就直接想开大门,也算半个自己意料之中的事实,那门反锁了里头打不开。

无所事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斜对面的另一个房间估计是吴亦凡的,也打不开,整间屋子除了卫生间和厨房,还有客厅带的阳台没有上锁之外都进不去,冰箱里只有两三瓶啤酒和喝完了水的空瓶子。张艺兴没有一般人级别以上的侦查能力,但也完全能感觉的出来这地方不是吴亦凡的住处,冷清的根本没有人气。

嘿,敢情这货为了关自己还特地找了个小居民楼。

内心的膨胀感实在是过分,到底是因为吴亦凡忘记了锁上房间门再走,带给这个人质暂时短暂的突如而来的自由感的放送,还是因为得知这地方是这位犯罪者特意拿来供他使用的,所谓有些畸形的小得意。这张艺兴也不知道了。

拎了瓶啤酒再拿了他丢在茶几上的烟叼着去阳台,过久没呼吸到不那么禁锢压抑的空气头脑都舒畅起来。张艺兴觉得每次被他带出去就跟个钥匙圈似的被他捎着,吴亦凡这人惹人烦的样子,就跟连空气都是他所给予的特供一样让人憋屈,叼着烟趴在那儿,估计是大下午的就在阳台上抽烟喝酒引人侧目,对面一姑娘从三四层往上走就一直从楼梯间窗口打探张艺兴。一直到六楼时直直的看过来,他对着她啜掉了烟头打了个wink。那个姑娘便像看神经病一样迅速进了家门。

张艺兴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叼着酒瓶咕噜噜直接仰头对吹灌酒,心里暗骂痴线。


吴亦凡开着车有些心神不宁,刚刚万子来的电话更加火上浇油,简直一每句话都顺着耳道绷紧了吴亦凡的所有脑神经。前些天遇到“故知”让吴亦凡一直自以为还不错的心理建设出现危机,连着三四天做恶梦梦到坏回忆,本来睡眠就很浅,现在每每半夜醒来便一身冷汗的再也无心躺下头着枕。有两次醒了之后冲凉,路过张艺兴那个房间顿住脚,心想这人真的有意思,被绑了还能每天晚上安稳睡着。

张艺兴这个人,吴亦凡找来的资料分了三次到手。第一次只有两张薄薄的纸,张艺兴活得很干净,两张纸就把他活到现在的经历全部写完了,除了从小带他长大住在一起的舅舅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往来的亲戚。第二次来的是关于他的家人和朋友,第三次到手的这份是最多的,各种杂事儿都为吴亦凡铺成开了一些,还有关于他最感兴趣的那部分,他工作的艺术馆。那间艺术馆大概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落成了,不过近八点年来动荡变动有些多,馆主就换了好几个还与艺术沾边的不多。而且很有趣的是吴亦凡翻读了新闻,八年前之后到现在,陆陆续续办展总会有一两次藏主的心头好捐赠馆藏,开展拍卖会,或者更严重的有一次,是直接遗失。消息出来都时隔很久,不仔细有目的性的联系起来不会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吴亦凡在第二次接到手之后就与消息来源沟通勘察艺术馆,那沓资料上查到艺术馆其实并不是公里,是属私有,跟背后最大股也是同一个人,上面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吴亦凡扫了几眼那串号码,觉得很眼熟,结果还没想起来就接到了万子的电话。

号码和纸张上的一模一样,吴亦凡的水深不过也就是堂口万子的一瓢。

那边万子说话的声音轻松,张艺兴?……我知道,大学一毕业就被导师和专业设计师举荐来艺术馆的那个咯,瘦不拉几小身板,又倔又傲的人缘差到不行。……我们太子爷把他绑了还跟你伙同起来准备把所有人都瞒住?……厉害啊,还能说的服让他乖乖听话,怎么的,让他到时候装你朋友还是演你马子,二爷要回来可是提上日程了。

吴亦凡在这边应着捏住了手心,眉头皱着抓着手机跟着嗯了几声说明白,说到最后万子那句话才让他背后一冷,上次你去警局兜太子爷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被一个姓罗的sir认出来了。吴亦凡一愣,半天才说是,那头万子声音不带半点情绪,因为声波隔着老远传来更加的冰冷。是么,要做掉吗。吴亦凡直接说出了一句不用,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激动,赶紧补上一句,最近风头太紧,你忘了二爷怎么说了么,绑了个人回来已经很麻烦,要死也节后再说。

万子沉吟了声觉得没错,交代了几句堂子里的事儿就挂了电话,吴亦凡带着关于张艺兴那沓文件出门,只想用碎纸机赶紧销毁好再也不看到。


黄二爷当年打江山的时候,跟在身边的有三个人,筒子弗刹,万子郑允浩,还有个吴亦凡他爸吴坤,走得早,吴亦凡六岁的时候,他出任务就再也没回来,飞机失事和机身一起坠落深埋在一条无法用人物力带回来的大山脉的峡谷之中。按照年纪算起来,黄屿比吴坤还小两岁,即便是现在当了堂口主,黄屿也未要众人改口,一口一声黄二爷叫到了现在。筒子被二爷带在身边,从来管着都是堂子里的生意和二爷的事,小到今天堂子的生意亏了二分六毛八,大到黄屿卖掉子公司。郑允浩就不一样,郑允浩管的是二爷白道上的生意,他父亲和二爷家的大长辈交情极深,万子哥有自己生意甚至是跟二爷完全无关的关系网,黄屿也只能至多提个醒,要他罢了还真要时间气力和靠山。郑允浩本就和吴坤的交情好,对吴坤是做二爷派下去的事儿才走的多少有芥蒂,要他做到跟筒子一样,简直完全没可能。

吴亦凡小时候初来乍到,完全对堂子和二爷他们的事儿半点未知。小时候心里觉得弗叔是个笑面虎,每天都笑着的一张脸,无论跟谁说话都客气,可是当然也相对的对谁说话都保持着化不开的一臂半的距离,说白了吴亦凡有点怕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吴亦凡有次下课回家,正背着书包晃荡晃荡的提着石子儿走呢,就看到家里后边巷子有个黄二爷家的家仆在被筒子教训,那脸上半点笑意没有,指尖偷看都有点背脊发凉的凶神恶煞,才上小学三年级的吴亦凡傻在原地,筒子似乎觉着被人盯住,转过过来瞟了那小子一眼,就吓得吴亦凡撒腿就跑回了家。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多少有点杀鸡儆猴的味道。

郑允浩相比较起来就跟筒子相差很多,虽然他对吴亦凡从小就很严苛,他其实不怎么来黄二爷家里,每每来了之后跟二爷聊了就来检查吴亦凡的作业。并不是学校科目布置,是他自己出的一些早就超出吴亦凡年级范围的东西,工程机械逻辑地理学,还跟十岁的小男孩儿做了个男人之间的交易,秘密绝不外泄。可是郑叔在吴亦凡脑子里的印象也不是什么慈眉善目,难得有次笑意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吴亦凡上初中还是个愣头青,国文完全不行考了三个学期的不及格,结果一日郑允浩又来,随手翻看桌上的成绩记录,一串儿红灯让他顿时抿嘴翘起一边嘴角噗的笑出来。

你爸爸也是,国文超烂,但很喜欢乱用成语,每次都闹笑话。也不知道是因为从小接触的多,做多了单独的功课,还是因为郑允浩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带着笑意窝进了吴亦凡的心,他总觉得比起冷血的筒子,看起来凶巴巴的万子要亲切的多。


吴亦凡到了堂口就沉着一张脸抓着包走进堂子里,关上门把东西塞进碎纸机坐在大纸盒跟前,盯着出口听着机械混着碎纸吐出的声音发呆,天气没有很好,阴云挡住的日光从百叶窗褶里一棱一棱切割屋子里的家具摆设,等了没多久就完事儿,统统丢进带来的纸袋里找了个空掉的铁油漆桶,叼着根烟抓着桶推门去后院儿,双手插袋猛抽了几口烟把烟头丢进桶里,没多久就火势转大,一桶纸屑燎成光火青烟。

顺手又点了一根叼在嘴里,冷不丁背后一只手拍肩,抓住手腕一扭转身,黄子韬嗡嗡的嚎了声凡哥我啊!听着的人皱眉放开手,低声说,搞突袭找死啊。黄子韬晃着胳膊走他身边嘟囔,什么啊,老死不死的挂嘴边这么不吉利。抬眼看到那堆烧着的东西,咧嘴怪笑了一声说,喔,凡哥你没事儿给谁烧纸呢,什么时候背了良心债么。吴亦凡显然半点不想理他了,翻了个白眼看了看烧的差不多的东西,烟头啜在里头抓起边上那桶冷水猛浇进去,顿时一阵烟气上来熏得人皱眉。

黄子韬见问不出个什么来,就跟着吴亦凡往外头走还叽叽喳喳的说着事儿,刚想跟着上车就被吴亦凡拦住了,做了个手势让太子爷成功闭嘴,只剩低了嗓音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七点码头要看着接收货,吴亦凡瞄了眼手上的表还差半格就到正点,看看前面还算不太拥挤的路况抿紧嘴巴,悉悉索索的抓过后座上的纸袋就换掉了身上的卡其色休闲外套,深灰衬衣和藏蓝仔裤,硬质的布料底下藏了一把手刀和精巧的手枪。车子停在码头货柜开外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走去陆陆续续看到几个堂口的人,打着招呼走过去。六点半的夕阳混着一点火烧云在天边迟迟不落,眯眼看着堂口的几个随机运作的码头上的工人穿背心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办事,被染成了掺血一样颜色。

蹲在货柜阴影里,远看只看得他嘴里叼着的烟头的一星火光。第六感时强时弱的却一直都在绷紧吴亦凡的神经警告今天有点不顺利的预兆,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负责联系船的弟兄站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对话筒里传来的一丝丝小杂音让人更加不安。时间又过三分钟,货船才慢吞吞的滑行靠岸,人三三两两过去,蹲在那儿的吴亦凡却没起,伸手摸进口袋,握紧了冰冷的硬质金属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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