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之路 Chapter one. 学舌 PARROT 【4】

4

吴亦凡跟人约见的地方是艺术馆。

艺术馆在风景区的山林里,离闹市区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拐进这儿却像被拔掉了音箱的插头一样安静,满耳只有风吹过一路的梧桐沙沙作响。八月台风过境之前,天气久旱没有下过几场畅快的雷雨,依旧闷热的不太像话,天上连朵能遮挡过于剧烈的阳光的云都没有。吴亦凡停了车抱着胳膊站在艺术馆门口望着钢架结构之间玻璃外的景,没有树荫遮蔽的地面生生被蒸出一阵阵白气来。

等的人过了半晌到,一身利落的简版西装,里边的衬衣开了两颗扣儿敞开领口,身上一股清淡凌冽的树木枝叶的香水味。看见吴亦凡挑挑眉毛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展览介绍小册子扫了两眼说:“我十七岁认识你你就跟艺术这泡事儿不沾边,怎么突然来兴致了看展。”话毕抬了抬框架眼镜跟检票的姑娘礼貌微笑,吴亦凡看了他一眼说:“张艺兴原本就是这儿的。”那男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你想泡他么?还来了解工作环境。”吴亦凡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艺术馆里为了保护藏品冷气过低,每天放行的人也有上限,所以有点冷清的室内让吴亦凡的鼻子有点不太舒服。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低声聊着天,手里的小册子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我们那位太子爷昨儿个的事儿剩下的你都处理完了?”

“嗯,差不多吧,堂子里没太多人知道,事儿的那几位主都在养老呢,带着身边的狗也自以为是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黄子韬车跟驾照被扣没闹腾?”

“那小子知道自己闯祸了,半个多月让他消停点也是好事儿,要是不这么办,二爷回来我们两也得被他一块儿削。”

“二爷就这么个儿子还单纯的要命,现世报啊……”

“那什么,张艺兴走了之后,善后什么的你帮个忙。”

那男人停了停步子,看着眼前一尊晶莹剔透的嫦娥奔月玉雕,抱着胳膊看着玻璃面儿上吴亦凡的影子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大出格的把一个人质每天带在身边,脑子烧坏了还是中邪,没想到你还是有点素养在嘛。”

吴亦凡一脸随你怎么想的样子,跟着这人把艺术馆都逛了一遍。


午餐在艺术馆里的二楼意大利餐厅,借口去卫生间的时候拦住了一个刚刚就一直在看他的工作人员,靠着面墙带着几分痞气的笑了笑。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吴亦凡看了看四周说:“喔,我从广州来的,我有个老同学,姓张,叫张艺兴。说是在这里工作,负责这个展。不过我好像没有看到他。很久没见了,联系方式一直换我也找不到他,来了就看看他一起吃个饭,他今天没上班吗?”

他谈吐里本来就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粤腔味,张艺兴在广州念得大学,说了来历自然没人怀疑的。那工作人员听到张艺兴这名字就表情变了变,随即换了张假笑脸看着吴亦凡摇摇头笑着说:“喔,他一个月前就已经被辞退没有来上班了。”

吴亦凡抱着胳膊挑挑眉笑了声说:“这样……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之类的可以给我吗。”

工作人员表情依旧僵硬的不行,咧咧嘴角说:“他走了之后个人资料没有存档的,我跟他也未很熟,帮不了你抱歉。”

吴亦凡看着那工作人员说完就马上转身走掉的背影揉揉鼻子,双手插着裤带慢慢晃回桌边,点的食物都已经上桌了他却没了什么胃口。坐在那儿把玩着刀叉没下手,三明治里夹着的千岛酱过剩被面包片和火腿压出渍了一些在外缘,脑子里空荡荡的发着呆,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看见了咽下嘴里的意面抓纸巾擦嘴,有点刻意的清清嗓子让吴亦凡回神。吴亦凡有点尬的伸手挠脸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清咖的苦味把他拖回现实来,抿了下嘴巴看着对面说。

吃完了?

对面那人挑眉一脸看他解决了就能走的样子,吴亦凡找了服务生过来把四个根本没动的三明治装好丢进纸袋,还顺便加了一杯红茶拿铁。提着纸袋跟着那人走出去看到他饶有玩味的脸有点不自在,摸出车钥匙抓在手里看着他准备去取车的背影,顿了顿还是把他叫住:“金钟大……那什么,子韬的事情谢了。”金钟大头也没回冲他摆摆手。


这个叫金钟大的,张艺兴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明明笑的一脸友好温良的样子看着自己,但是总觉得他身上不知道哪儿就透着一股颇有心机的坏相。他在堂口里,长辈儿叫他十三,小辈儿尊重的会叫一声幺哥。二爷黄屿喜欢搓麻,这事儿是人人皆知的。堂子口每个人的号儿都是黄二爷亲口起的,看到金钟大来堂口那天下午二爷叼着根烟正好糊了一把十三幺,就顺口就给他起了。

可其实事实上金钟大并不能完全算是堂子口的人,他跟吴亦凡在警校认识,算到现在也已经十一年了。当年救下吴亦凡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二爷,他顾着已经意识不清的吴亦凡蹲在一片废墟后边,二爷带着万子走过来找吴亦凡,那时候二爷面前就是两个浑身脏兮兮还到处带血污的毛头小子,他跟二爷直直的对视,几人十来米开外当场一辆撞到路障的警车爆炸,轰鸣声震得人头疼发懵他眼神都没闪一下。用自己皱成一团的衬衣用力摁着吴亦凡右肋以下,看着眼前的两人张口,呛了太多灰尘的嗓音低哑异常。

别看了,快救人,两枪子儿都没取出来再看就死了。

从上车到堂口私诊他一直黑着脸没松手,把早就昏迷的吴亦凡送到医生手里抓着满是血污的衬衣愣了会儿才闷声倒地,第一场大爆炸过于靠近事故被震得轻微震荡,天知道他哪来的气力硬撑了这么久。

他是家做的是投资,从地产到酒店都有涉及,出事儿之后跟吴亦凡一起被裁员资料消除,回家慢慢开始接触家中生意然后跟着吴亦凡去了堂口,家里生意他那部分跟二爷走的最近。二爷要靠他资金流动把他打了大半年的江山洗白,他也要靠二爷的势力保自己和家里人不再受往事威胁安稳平静。


张艺兴今天睡到很晚,没有跟往常一样八九点就被吴亦凡叫起来往外赶,门还是锁着的也没有食物和水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等了半天吴亦凡才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然后给开,等他刷牙洗脸洗漱完了出来之后丢给他一个纸袋,看到纸袋和咖啡杯上的LOGO他愣了愣,啃着三明治望着吴亦凡低声说,你今天去艺术馆了?

吴亦凡拖了张凳子坐在他跟前点点头,手里抓着一瓶水晃晃。张艺兴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为什么去,吴亦凡倒是直接顾自己说起来了。你负责的那个展现在还是开了,负责人是个姓李的。张艺兴喝了口拿铁翻白眼,低声骂了句婊子配狗,继续管自己吃。那三明治放的时间太久,西红柿都已经析出了水,全麦面包片变得湿哒哒的和早就不脆的生菜粘在一起,看起来让人没什么食欲,他倒是吃的还不错的样子,吃一半还会小心的抓掉蛋黄酱里暗藏的青红椒。吴亦凡坐在对面发了会儿呆,还是张了张嘴说,艺术馆那边说已经把你做裁员处理了,而且我问起你的时候工作人员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张艺兴吃完手上最后一块,舔舔手指抬头看他说,居然表情不好看?估计是给他们造成损失了吧,少了我一个空了把椅子出来不是更好,省的潜规则都能爬上去。吴亦凡多少有听说过艺术馆之类的地方都有暗示规则之类的所谓规矩存在,眼前的张艺兴脸上少有的不甘心和愤怒藏在努力装作淡定的脸下表现出来,扯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手指丢在桌上。他也没抬头,低声说了句你今天把我关房间把我不想出去。

吴亦凡还没说话呢就看到他径直走进房间还把门带上了,手里的水喝完了的空瓶子丢在桌上看调查事件后的资料。

张艺兴第一次到艺术馆的时候刚刚大学毕业,那个时候他还会怀揣自有容爷处的心情趾高气扬的抓着推荐信。找到了馆长之后就把信和简历一起放在他跟前,结果后来过了段儿他才知道,那次跟自己一起面试的五个人每个人手里多少都拿着段位高低,影响力深浅的人给的推荐信。一路被夸着长大的没在自己的才华方面受过羞辱,张艺兴同期跟一个姑娘一起被招入,两个人跟的老师也不一样,不过做的事都是差无几多的杂小事。就在某天张艺兴接了私活几乎通宵,第二天早上抓着四杯滚烫的咖啡进艺术馆的时候,他还打着哈欠还在浮尘的冬日早晨里慢慢走,就看到那个他一直觉得不如自己的姑娘已经开始负责新一期的活儿了。

当时张艺兴就爆了,把咖啡在桌子上一放就去质问调度人问为什么,最后被老师带走去办公室,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解释居然还迎头接来一句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懂事没眼色。张艺兴那天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有时候也有技艺是不能做根本性决定的时候,进阶的时候当然也有去参加过聚餐,也有跟他做过不少暗示的。都直接明了的拒绝,等到慢慢的终于在椅子上坐稳了,那个早前跟张艺兴一起被招进来的姑娘,被派到艺术馆周边店书店之后,也早就不在艺术馆呆了。

事到如今只是因为张艺兴触霉头好死不死在这个节骨眼被莫名其妙的绑架,艺术馆就把张艺兴辞了还把自己的事情全部派给一群不知所以的人。张艺兴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越想越火大,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就叼了一根在嘴上,低头点着了望着窗外,皱紧眉头望着窗外骂骂咧咧的抽烟。


吴亦凡在外面翻着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串号码,刚想打电话过去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把资料拽在手里走到窗边,靠着窗台望着室内接。

“万子哥。”

“嗯,最近我们太子爷抓了个人回来你,还抓错了你把这事儿一人揽着了?”

吴亦凡听着那头低沉还带点轻松玩味的口气,眉头一皱腰背都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就好像,电话那头的人站在离自己不远,一脸读不懂的笑意看着。

“是,二爷知道了吗。”

那边嘁笑了声,看来是在抽烟的样子顿了会儿才回:“你觉得二爷要是知道了,他老爷子现在在澳门还呆得住吗?”

吴亦凡捏紧手机不接话,沉吟似的嗯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是都拿到我的电话了怎么不打,吴亦凡,你查人查到我头上了,还挺有本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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